雁笙跟着小公公去做记录,大公公仍没有走的意思,继续看着我们——然后我发现,其实是单看的我。
他客客气气:“这位想必是春鸾殿的小主了?”
久未有过这种称呼,我惶恐起来,只摆摆手,也不知是“不是”的意思,或是“不敢当”。
他下一句话却如同惊雷炸耳,炸的我和嬷嬷二人都愣在原地:“趁着为皇上充盈后宫,皇后娘娘已下令重理宝册,查小主位列六品常在,为春鸾殿之主位,现原宫殿既已下令裁撤,传悯贵妃娘娘口谕,择日起暂住毓秀宫,再听分配。”
我好像什么都听不清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眼前的场景像是某种噩梦,公公朝我行了一礼:“小主吉祥,奴才这便为您领路,请吧。”
毓秀
太极宫中燃着刺鼻的松香,是让人清醒的香味。越国少有女子喜欢这种香,估计只有远道而来的翟寰钟意,在她宫中待的久了,连袍子都被熏得辣辣的。
让人昏昏欲睡的春日午后,便是提神的熏香也无济于事,翟寰这天上午过的充实极了,早早上过朝,用了早饭,便是后宫妃嫔们悠长的请安会,茶会完是批折子的时间,曹左相有些要紧的政事秉报,将翟寰又是一阵磋磨。
午后终于能喘口气,翟寰一点精神头都没了,手撑着下巴开始打盹。她一会还有事,不能睡熟,强忍着睡意把紫苏叫来,她有点事情问她。
她眼睛依然半闭着:“上次我嘱咐你去办的事如何了?”
紫苏一时没反应过来,问了句:“您说的说哪件?”
翟寰打了声哈欠,咬字有些不清:“帮我找人那件。”
“奴婢已叫人吩咐下去了,”紫苏明白了,“名字里带花的有不少,除了带‘樱’的,都已经打发到各宫去了。殿下要看带‘樱’的有哪些吗?”
翟寰睁开眼,道:“拿来给我看看。”
紫苏呈上一本名册:“殿下请过目,符合条件的名字已用朱笔圈出来了。”
翟寰速度很快地翻过:樱草、樱露、宝樱、素樱……都不是。而且扫一眼她们的年纪,不是太大就是太小。
翟寰快没耐心:“有就叫‘樱儿’的丫头吗?”
紫苏道:“有一个。”
翟寰追问:“在这名册上哪里呢?多大了?”
紫苏无奈笑道:“这位倒是未入名册,因其年满二十五,前几天已放出宫去了。”
翟寰手指一顿,感觉是那个人八九不离十了,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:“那个樱儿是哪个宫里的?”
紫苏答:“回殿下,听说是御膳房。”
翟寰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,耐着性子把名册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,结果是更加心气不顺。紫苏也不知她的殿下究竟在想什么,站在一旁等着回话,仍摸不着头脑。
翟寰突然想到了什么,问:“最近西边不是撤了些宫室,那边不是还有些宫人吗?可有二十岁上下的宫女?名字倒无所谓。”
紫苏皱眉有些为难地笑:“奴婢记得的,都是些年老的公公和嬷嬷,宫女不多,也不知道大概年纪。”
翟寰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,心烦地在桌子上敲着手指。
“奴婢想起来了,”紫苏回忆前两天向她秉报的公公的话,突然道,“有一个宫女,二十左右,是从西边宫里出来的——那宫好像是叫‘春鸾殿’——名字里也有一种花,便也报上来了,不过不是樱花。”
翟寰眼睛一亮,把名册递上让紫苏指给她看,紫苏一目十行,最后手指停在“小桃”两个字上。
翟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,不知道在想什么,从紫苏的角度来看,她的殿下的眼皮垂落着,在她以为她又要闭眼睡去的时候——
“她现在在哪儿?”
雁笙——现在改名叫小桃了,从来便是那一类人:走一步想到日后百步。自从她十三岁进宫,她就已设想好自己要走的路,唯一一次意外,是入了春鸾殿,这一去便是五年。
她刚到春鸾殿时,也从不怀疑自己能凭自己的本事从那样的境地里脱出,但人算不及天算,她赖时乖命蹇,偏遇上了陈景之变,宫室动乱,她便一时被困住了。更没想到的是,接着碰上了春鸾殿裁宫,她又被耽误了。曾经真的有那么一瞬间,被困在春鸾殿小小一方天地,她几乎认命了。
所以当她从李宝那里听来,皇后娘娘不知为何,最近在宫中遍寻名字里带花的宫女,她意识到这是她唯一的机会。她甚至都不知道那是好是坏,就要堵上自己一生的命途。
她名叫雁笙,从来叫雁笙。不过她刚进宫时结交了一个好姐妹——后来因为犯了错被某位娘娘打死了,她却一直留着那位故人的宫牌,多年后竟真派上了用场:小桃。
小桃一直是那一类人,走一步便想日后百步——虽然她也不至于预料到今日的收场,总之她之后便叫小桃了。
她如愿以偿出了春鸾殿,暂时无处可去,先放到如今最缺人的毓秀宫。毓秀宫是如今宫中选秀后,已册封的新晋

